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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石头上的神秘刮痕是怎么回事?苦花鱼在石头上的数学考卷

 文/李政霖(本文撰写由人禾环境伦理发展基金会及肯梦 AVEDA 支持合作)

石头上的数学考卷,蔬食的鱼请作答。图/作者提供

溪畔少年的烦恼

戏院播着《回到未来》的那个夏至,东北角的一条小溪旁,微弱的南风中,漫着温温的泥土味。

“八婷还没来喔,女人就爱迟到。”绰号“运将”的黝黑少年说,顺手拾起一颗石头用力掷进溪中,霎时水花飞溅、水下几十个黑影放射窜开。

“嗯啊。”相貌斯文,绰号“智怪”的少年,因为毕业考数学科一个计算题多写了一个零,耿耿于怀,蹲在水边锁着眉望着潺潺流逝的溪水应答道。

“说你跟八婷啊,你们这些好学生太奇怪了,数学是可以当饭吃吗?每天为了一个红笔写的分数在那边拼拼拼…,其实考再烂天也不会塌下来吧。”运将拾起一块很大的石头端详着。

“ㄟ你该不会要丢那块石头吧?整条溪的鱼都被你吓死光光。”

“嘿嘿,我是要让你看看,我的数学考卷就是长这样。”

运将手上的石头,上面覆满乾土般的物质,还有一道一道斜的、交叉的刮痕,就像老师用红笔划着代表“答错”的痕迹,还愈划愈激动的样子。

“(哔),一看就懂。”智怪接过那块石头,放鬆笑了。

“华生,其实这块石头是有秘密的。”运将神秘兮兮地说。

石头上面覆满乾土般的物质,还有一道一道斜的、交叉的刮痕。图/作者提供

不只是弱肉强食

“这是石斑‘ㄎㄠ’出来的痕迹?”智怪睁圆了眼。

“嗯。就是牠们。”运将指着大石边水略深的区域,几尾身上长着些许横斑的鱼。

身上长着横斑的鱼。图/作者提供

 

在学校,智怪或许是所谓的赢家,不过在溪边,运将简直什么都能叫出名字、说出个道理,这位“溪流博士”的所知,几乎都来自于他那位钓鱼成痴的老爸。

“还真的,这边也有。”

两人光着脚在溪床上东寻西找,发现不少有着神秘刮痕的石头。

圆石上面有着弯弯曲曲、如数学方程式上的代数“符号”。图/作者提供

 

“ㄟ你看,这边有数学考卷上的题目。”运将指着近岸边一块不大的圆石,圆石上面有着弯弯曲曲、如数学方程式上的代数“符号”。

“那壶不开提那壶,这又是什么痕?”

“应该是螺爬过的痕迹吧。”

“运将,这是日本秃头鲨吧?”

一个水流紊乱的湍濑处,十来隻 20 公分大的鱼,在溪底用嘴喙快速地一张一缩“吸”着石头,像在吸吮大地分泌的乳汁一般。

“没错,秃头鲨。”

“原来他们吃藻。那他们的痕迹长什么样?”智怪的好奇心已不可收拾。

“考倒我了,我爸没教过我耶。不过我猜应该也是像某人的数学考卷一角。”

“可以不要再扯数学考卷了吗?”智怪看着一块满布点痕的石头,“这些小小密密麻麻的是什么?”

图/作者提供

 

“可能是石贴仔吃的痕迹。”运将歪着头答道。

“什么石贴仔?”

“一种躲在石头下面的鱼,长得有点像水族馆卖的垃圾鱼。我找一条给你看好了。”

说罢便放轻了脚步,如鱼狗的锐利眼神开始搜索着急流处的石块。不一会,粗壮的手指便指向一隻相貌扁平、身披花斑的鱼,而牠正好以独特的动作啃着石头上紫红的藻,像打字机打着新诗,啃了一小段便要“换行”继续啃。

  • 缨口台鳅(石贴仔)用嘴喙快速地一张一缩“吸”着石头,像在吸吮大地分泌的乳汁一般。

鱼吃石头上的藻类,所留下的痕迹。图/作者提供

我还以为鱼的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智怪叹道。

“吃藻、吃虫、吃尸体的都有啊,不会全部都抢一样的食物。就像人的世界一样,不一定每个人只能一直读书考试抢第一名,还有很多事可以做。简单道理,就你们好学生不懂。”

“扯屁。”

持续往溪的上游缓步,两岸的草木逐渐变得高大,遮蔽了午后炽热的阳光,啃蚀着藻类的生物一一现身,同时,两位少年正如小说里福尔摩斯与华生在某案发现场,细细观察着各种迹证…,被发现的痕迹五花八门,有些是不同种类的鱼类啃食留下、有些疑似是沼虾、毛蟹刮的,即使运将也无法一一道出肯定的解答。

“这里好多不一样的,圆型的。”智怪停在一块大石头旁,“像豹的斑。”
“苦花。”运将想都没想即答道。
“喔喔!! 你爸常钓的那个苦花吗?”智怪兴奋道。
“不信喔?来看。”

被刮过的石头上,留下了小小的圆痕。图/作者提供

 

苦花鱼的石头餐厅

两人循着水下往来游动的鱼影,来到一个鱼群聚集的角落。

一小群肥硕的苦花自不远处靠近过来,一隻接着一隻像排队般,用一模一样的动作掠过大石头,嘴巴接触石头的瞬间,身体猛然翻扭一下,露出银亮的侧腹,被刮过的石头上,果然留下了小小的圆痕。

两人循着水下往来游动的鱼影,来到一个鱼群聚集的角落。图/作者提供

“奇怪了,为什么石斑的食痕是条状,苦花却是圆形?” 智怪不解地说。
“苦花是吸收到某人毕业考数学考卷多写了一个零的怨气,所以不断在石头上刮出“0”的圈圈啊。”
“说正经的。”
“我爸说,石斑的嘴向下,并不是只吃藻,啃藻的时候,是直直掠过去;苦花的下嘴完全为了啃藻而生,像铲子一样,掠过的瞬间在石头上用力剷出一个大圆洞。像这些食痕,只有在非常非常乾净的溪段才会有,如果溪边有田、住户排水的,石头上长的就都是绿色毛毛的那种藻,只有石斑偶而会用拔的方式去吃,苦花就不来了。”运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段。

苦花的下嘴完全为了啃藻而生,像铲子一样,掠过的瞬间在石头上用力剷出一个大圆洞。图/作者提供

 

“好像有很深的学问。”智怪说。

两人仔细端详着苦花群剷石头的样子,就像某种武术动作,精准又充满力道。

突然间,苦花群一窝蜂地往下游衝去,刮藻的石头附近只剩寥寥几尾在晃荡。

两人往苦花移动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小湾凸岸处,一个短髮少女朝着溪里投掷麵包屑,麵包屑一接触到水面,苦花群就像饿鬼般抢食着…。

“八婷,你在衝啥啦。”两人气极败坏地齐声喊道。
“这样鱼才会靠近啊。”少女笑着答。“你们要玩吗?这片给你们。”顺手捏了半片吐司,递给运将。

运将接过吐司,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交给智怪,同时向智怪使了个眼色。

智怪也点了点头…。

两人同一时间,把吐司塞进了自己嘴里。

“白痴喔你们!”八婷大喊。
“这样鱼才会靠近啊~”运将嗲声模仿着。“因为我以为自己是白雪公主……”

智怪笑得直不起腰,八婷胀紫了脸。

溪水里麵包屑的味道流尽,苦花群继续回到长满矽藻的大石边,用那完美的扭转翻身,剷下一个又一个的“0”,清澈的溪水,持续持续地流逝……。

清澈的溪水,持续持续地流逝。图/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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