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办案室】明星美式足球球员之死,与他们脑内的震荡效应

2017 年 4 月 19 日,美国麻州监狱的一个单人牢房内,一位前美式足球明星球员 在牢房里上吊自杀了。这位正值职业巅峰的球员,在 2013 年6月因为涉嫌谋杀 美式足球选手 Odin Lloyd 而被捕,并在2015年4月被判定一级谋杀罪而锒铛入狱。在他自杀前本案仍在上诉中,其谋杀的原因至今也并未厘清。

曾经是爱国者队的球星

在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这短短的11个月期间,涉嫌枪击了5人,其中3人死亡。他本应当作为爱国者的球员在赛场上奔驰。实际上在他涉嫌于波士顿枪击了3人之后的一个月,爱国者队和他签署了4千万美元的延续合同。

美式足球示意图,图/by @pixabay。

2017 年 6 月, 的委任律师声称,他的大体在波士顿大学的慢性创伤性脑病变(Chronic Traumatic Encephalopathy, CTE)中心接受医学专家解剖,发现他的脑部呈现 CTE 的典型特征。

前美式足球明星球员死后接受医学专家解剖,图/by 。

波士顿大学的 CTE 中心发表了一篇声明,表示亚伦的脑部在「双侧额叶区域有严重的 tau 蛋白堆积」以及「在小血管旁的神经细胞里有 tau 蛋白的堆积」;而后者,正是 CTE 特有的表现。这个新闻让 CTE 这个疾病跃上了台面,CTE 会造成失智、认知障碍、自杀倾向、忧郁、冲动行为等症状,目前只能借由病理切片染色诊断。因此, 目前是一个只能在死后诊断的疾病。

什么是慢性创伤性脑病变 CTE?戏剧性的发现过程

CTE 这个名词第一次被提出,是在 2005 年 7 月,由法医病理学家 Dr. Bennet Omalu 医师在医学杂志《神经外科》(Neurosurgery)上发表的一篇名为「一位罹患 CTE 的国家美式足球联盟(National Football League, NFL)球员」的个案报告[1]。

Dr. Bennet Omalu。

这位被 Dr. Omalu 描述的病人,据信是在美国职业美式足球界有着钢铁麦可(Iron Mike)的 Mike Webster。Mike Webster 在距离他从国家美式足球联盟退休 12 年后死亡,得年 50 岁。他在高中时就开始玩美式足球,之后在大学队伍中成为最有价值的球员,并在 22 岁顺利进入 NFL,在 17 个赛季中,总共参与了 245 场比赛。拥有长达 17 年传奇性美式足球职涯的他,在退休之后,理应名利双收,但情况似乎不乐观。

Mike Webster 退休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的行为脱序失控,甚至时常成为娱乐节目的嘲弄对象。根据 GQ 的记者 Jeanne Marie Laskas 在 2009 年 9 月的报导,指出他不但在自己的烤炉上小便、在自己的蛀牙上挤强力胶,甚至买了一把电击枪,为了要治疗自己的背痛,以电击枪将自己电晕,以得到一些睡眠。他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或者捐出去了,他忘了。一堆诉讼缠身,忘了怎么吃饭,最后他离开家,住在一个卡车里面,车子上有一扇窗户破锁,还是用垃圾袋跟胶带贴起来的。

「这样一位杰出的传奇选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Dr. Omalu 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思考着美式足球与脑创伤之间的连结。

在手术台上,Dr. Omalu 仔细地锯开 Mike Webster 的头盖骨,取出布满皱折的大脑,这颗重达 1565 克的大脑,在外观上,并没有明显的异常。他重新看了脑部电脑断层跟磁振造影的影像,看起来正常极了,这令他感到十分困惑。他去找了他的老板,著名的法医病理学家 Cyril Wecht,询问能否对这个大脑做更进一步的研究,以特殊的方法染色,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图/by @wikimedia commons。

经过特殊的免疫组织染色,Dr. Omalu 在显微镜前几乎大叫起来。他发现,玻片上被切成薄薄的Mike Webster 的大脑,染出了弥漫性的细胞外类淀粉蛋白(extracellular amyloid plaques)、稀疏的tau蛋白、以及稀疏的神经纤维缠绕(neurofibrillary tangles, NFT),分布在额叶、颞叶、顶叶、枕叶、扣带回(cingulate cortex)以及脑岛(insula)。虽然之前的医学文献曾提到,脑部创伤可能会引起偶发性的阿兹海默症(sporadic Alzheimer’s disease),但这些染色的结果与典型的偶发性阿兹海默症并不符合,典型偶发性阿兹海默症的神经纤维缠绕堆积通常会由海马回(hippocampus)以及内嗅皮质(entorhinal cortex)开始,之后才会影响到其他皮质。然而这些玻片上观察到的现象并不是如此,虽然在上述的皮质都有分布,但海马回并没有受到影响。

Dr. Omalu 将这些玻片拿给匹兹堡大学的科学家,大家都同意,这是一种以前没看过的疾病。他将这个疾病取了一个好记的名字, CTE ,并将研究成果发表在医学期刊《神经外科》(Neurosurgery)上 [1]。希望借由 Mike Webster 的死,唤起大众对于职业美式足球选手的脑部健康问题的关注,借由更多的研究,看是否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图/by @wikimedia commons。

理想的状态下,应是如此。然而 Dr. Omalu 的对手可是价值数十亿美元的 NFL。针对一位年轻法医病理学家的指控,NFL 一开始采取忽略、抹黑 Dr. Omalu 的研究,甚至要求《神经外科》将他的论文撤下。虽然最后没有成功撤销论文,却让 Dr. Omalu 及其家人在美国的发展受到极大的阻碍,一度陷入人生低潮。

Dr. Omalu 取得了第二颗大脑,来自钢人队后卫 Terry Long,他因为喝下防冻剂自杀而死,得年 45 岁。Long 的大脑切片接受了染色,被诊断为 CTE,Dr. Omalu 勇敢地在《神经外科》上发表了第二篇论文「一位罹患 CTE 的 NFL 球员:第二集」()[2]。退休美式足球员接二连三出现类似的症状,沮丧、记忆丧失、自残、失控行为。Andre Waters、Justin Strzelczyk、Tom McHale,这些在青壮年殒命的前美式足球职业选手们,在接受大体解剖后,都被诊断为 CTE。

震荡效应海报照。

在面对对手抹黑与舆论的攻击下,Dr. Omalu 没有退缩。最终证明了 CTE 的存在,并迫使 NFL 正式球员的健康问题。这个故事,在 2015 年一部由威尔・史密斯 (Will Smith)主演的电影《震荡效应》(Concussion)于大萤幕上呈现。笔者觉得非常好看,也跟各位读者推荐这部电影。

在 NFL 举办的美式足球比赛中,平均每场出现 0.41 次的冲撞,其中约 68%的冲撞是撞到对方球员的头盔,约 21%是撞到对方的其他身体部位(例如:膝盖),约 11%是撞到地板 [1]。2017 年 7 月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3] 的一篇研究报告指出,在 202 个自愿捐赠的前美式足球球员大脑中,有 87%的人有 CTE ,单纯只看 NFL 的前职业球员,更有高达 99%的人有 CTE。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了 CTE 的存在并不是偶发性的,可能与美式足球的参与相关。

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了 CTE 的存在并不是偶发性的,可能与美式足球的参与相关,图/by @pixabay。

2015 年,在美国联邦法院要求仲裁下,针对上千位前美式足球职业球员控告 NFL 隐瞒冲撞以及反复脑伤的危险性一案,集体诉讼达成和解。和解内容包含 NFL 针对因为反复脑伤造成严重健康危害的退休球员,需提供每名球员最高 500 万美元的赔偿金。

除了亡羊补牢,目前 NFL 也捐赠了大笔的研究基金(光是 2016 年,就捐赠了 1 亿美元),希望能够积极与科学家合作,对于大脑和脑部创伤有更多了解。针对比赛规则,至今也做了 47 条更动,改善练习方法,教育选手并加强 NFL 的医学处理规则。

感谢科学家的努力,希望有一天,CTE 能透过非侵入性的方法诊断,并找到好的治疗方法,让这些美式足球球员能够安心上场、全力表现、平安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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