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药」如何在人类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呢?──《伤风败俗文化史》

参与史上第一个洗脑事件的大麻

致幻剂中即便是最弱的大麻,都在「反文化」中享有可以解放心灵、开启感官之门、让人能产生灵感与新思想的盛誉。这么看迷幻药,在历史上绝对是一种崭新的视角。正如我们在探究斯基泰葬礼时所发现的一样,大麻原本是用来维护社会秩序、凝聚部落人心的工具。斯基泰人之后要再经过数千年,大麻才会变成让某些人觉得碍眼的毒品。

大麻图/herbalhemp @ Pixabay

来自马可波罗的扯淡:阿萨辛的迷幻天堂

历史上首见洗脑这种事情,大麻也有参与。十二世纪有位哈桑-萨巴(Hassan-i Sabbah)是穆斯林宗教领袖兼军头,而他能创立暗杀组织「阿萨辛」,并获得(历史过誉的)成员们至死效忠,据称就是靠把哈希什这种大麻树脂用在年轻的新成员身上,直到这些菜鸟晕厥为止。根据传说,这些年轻人在大麻的嗨还没退,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身处由哈桑秘密打造在他阿剌模忒(Alamut)堡垒中的「天堂」。既然是年轻男性的天堂,自然少不了衣不蔽体的美女、堆积如山的大鱼大肉,很可能还有热浴池──总之人生至乐在这儿都有。

享受过数日的无上幸福后,这些年轻人会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十二世纪那烂毙了的现实世界中,并且被告知他们若是想重返天堂,唯一的条件就是以他们的领袖之名去取某人的狗命。这个故事很有名,问题这故事最早出自于扯淡出了名的马可波罗之口,而且他讲这故事的时间又是在哈桑离世的一百年后,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很放心,尽管把这故事当笑话来听。

活尸传说──海地巫医「重击之粉」

但说到强力的致幻剂可以被用来谋夺人的自由意志,历史上倒是有一件真人真事可作为证明。活尸始于十八世纪,其原型就是在海地被巫毒信仰的巫医下药控制的男女。巫医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我们有好几世纪的神话故事与口耳相传可分析,不过化学上有一位现成的「犯人」是一种白色的「重击之粉」(coupe poudre)。利用这种白粉,巫医可以使人陷入拟死的睡眠中。在被判断为死亡而埋葬后,受害者的「尸体」会被巫医挖出来,如果拟死的人真的没死,那就代表重击之粉已经抹消了这位苦主的自由意志,他或她就变成了一个只会听命行事的活尸。

示意图,非当事重击之粉。图/hewq @ Pixabay

这故事当然很瞎,就跟说哈桑用哈希什控制阿萨辛的杀手一样瞎。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巫毒的活尸有坚实的科学论证基础。在一九八○年代,人类学家韦德.戴维斯(Wade Davis)分析了巫师们用来将人活尸化的重击之粉,结果学者发现其「有效成分」包含蟾毒色胺(bufotenin)与河豚毒素(tetrodo toxin)。其中蟾毒色胺是一种由蟾蜍属(Bufo toad)动物所分泌出的强力致幻剂。不是说有人会舔蟾蜍来变嗨吗?他们舔的就是蟾毒色胺。至于河豚毒素则顾名思义,是从致命河豚身上取得的一种化学物质。

低剂量的河豚毒素会引发昏迷,并且会显著降低受害者的心率,进而让他或她看起来像是抬去埋也不奇怪的尸体。数日后一旦准活尸被挖掘出来,他或她最有可能的状态是脱水、饥饿、并且仍未从蟾毒的嗨中恢复过来,但这时巫毒巫医会在其身上施以更多的药。这些追加药品里的一名常客是曼陀罗属(Datura)属的曼陀罗花,又称醉心花(Jimson Weed)。这是你可以拿来当烟抽或泡成茶来喝,借此引发谵妄的多叶绿色植物。不过请注意我是说你可以这么做,但我也必须说你不会想这么做,理由是曼陀罗的嗨一点都不愉快,而且剂量拿捏不好会造成痉挛或死亡。

在台湾山区也十分常见的有毒植物「曼陀罗」。图/jiabao-wu @ Pixabay

带来噩梦一场的东莨菪碱

曼陀罗很适合用来把人变活尸,是因为其中含有一种精美的化学物质叫东莨菪碱(scopolamine)会让人陷入(噩)梦一场。在现代,微量的东莨菪碱是晕机药的一种,但剂量一高,这宝贝基本上就是约会强暴时的大绝招,是老祖宗级的蒙汗药。东莨菪碱会暂停让大脑形成记忆的能力。据称在哥伦比亚,东莨菪碱仍继续被用来给游客下药。去网路上稍微搜寻一下,你就会看到一票故事描述出差的外国商业人士是如何被在地的妓女迷昏,然后在药物的作用下去提款机转帐。美国国务院甚至在官网上告诫游客要提防东莨菪碱。你若是在哥伦比亚的青年旅馆里被问到要不要burunga,记得要有警觉,因为那就是东莨菪碱。

在西方国家,致幻剂累积了数十年的口碑,说是可以解放心灵,但致幻剂其实也同样擅长另外两件事情,那就是控制人心,乃至于把人的内心摧残到不成人形。

心理化学战:下毒打仗、实话血清、迷幻药武器

迦太基英雄汉尼拔曾以「在酒里下药」这看起来有点瞎的方式打胜仗。图/Sponchia @ Pixabay

心理化学战」(Psychochemical warfare)是一个瞎到极点,最后反而变得有点屌的名字。这说的其实就是用化学物质去瘫痪军事上的敌人,或至少借此取得某种形式的优势。汉尼拔(就是那个赶着象群翻越阿尔卑斯山,深入义大利,就只为了可以更有效恶搞罗马帝国的汉尼拔)或许是历史上第一位运用此策略的军事将领。在非洲平乱之际,这位迦太基的英雄灵机一动。他想到可以在叛军的葡萄酒里掺进颠茄(belladonna)这够呛的植物。话说颠茄的「功效」除了让体温升高、盗汗、脱水以外,剂量够高还可能导致双目失明。

结果颠茄的这招有效──汉尼拔赢了。

实话血清试验:东莨菪碱、麦斯卡林、大麻

但是要哄着一整支大军喝下掺了毒的葡萄酒,一点都不容易,于是乎「给敌人下毒」始终没有在历史上的名将间流行起来。但是不要看将军,我们来看由间谍跟想突破间谍心防的情报员所组成的圈圈,那用毒就非常热门了。科学家经常被CIA(中央情报局)虐待或刑求俘虏的手段给吓到,也经常跟他们说这样做的效果并不好,得不到什么情报。所以说侦讯室人员的圣杯不是特制带刺的皮鞭,而是一种效果有如「诚实豆沙包」,让人想说谎也没办法的实话血清。

我们的老朋友东莨菪碱又回来了。东莨菪碱其实就是史上第一款有科学背书的实话血清。一名我不得不觉得相当混帐的产科医师劳勃.豪斯(Robert House)曾经于1922 年找上达拉斯警方说他有一个化学的办法可以迫使嫌犯说实话。他的主张并非没有科学根据,东莨菪碱会被用来帮助孕妇顺产,而医师曾书面描述说受到这种药的影响,病人会莫名愿意掏心掏肺地去进行一些极其私人的问答。

东莨菪碱,史上第一款有科学背书的实话血清,豪斯医生号称它能终结谎言的效果,使它在美国司法界曾蔚为潮流。图/Schwerdhoefer @Pixabay

达拉斯警方找来了两名涉嫌重大的在押嫌疑犯,准备拿新玩具在他们身上试试看。结果在对着圣经起誓完,再加上绝对足够的东莨菪碱作用下,两人还是坚称自己被捕是冤案,而后来的审判也还给了他们清白。豪斯医师于是认定自己的实话血清是管用的。自此东莨菪碱风行于警局之间,成了一种令嫌犯胆寒的存在。最后会被停用,是因为东莨菪碱遭判定会引发「可怖的幻觉」,而这些幻觉又被归在「残酷而不寻常的惩罚」类别下。

在美国以外的世界,东莨菪碱并未显露出疲态,但在以麻醉药与扯谎的对决上,东莨菪碱也很显然并非是最后的答案。纳粹曾觉得化学名为三甲氧苯乙胺的麦斯卡林(mescaline)有潜力成为理想的实话血清,于是便在不知道算最坏还是最不坏(说最好的很奇怪)的集中营里进行了人体实验。1947年,美国海军自己来试了一遍看看纳粹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结果是……他们认为纳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简单讲,麦斯卡林是一种很差劲的实话血清。我自己用过麦斯卡林,所以我可以证实麦斯卡林不会让你有想全盘托出的冲动,倒是有可能会很想跑到林子里舞动个五小时。

二次大战期间,CIA 的前身OSS(战略事务办公室)测试了大麻作为实话血清的效果(结论是无效)。不过大麻倒是被OSS 成功用来打击黑帮。乔治.怀特(George White)是名OSS干员,他据称曾用大麻收买了黑帮栋梁,然后让对方迷迷糊糊地讲出了帮内秘辛。中情局因而能对帮派的运作知之甚详。

乔治.怀特(George White)是名OSS干员,他据称曾用大麻收买了黑帮栋梁,然后让对方迷迷糊糊地讲出了帮内秘辛。中情局因而能对帮派的运作知之甚详。图/AndreaPalmieri @ Pixabay

迷幻药武器化:互相下药的中情局?!

比起冷战时期的疯狂行径,上面这些都只是小菜一碟而已。因着各种讲完让人更不解的理由,中情局笃信死敌苏俄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将迷幻药LSD 给武器化。中情局时而抱持合理的担心(我们的人员可能会被套出话来!),时而被害妄想症发作(他们会把军用版的LSD 掺进全美的饮水里,然后对我们发动入侵!)。就在有如科幻小说的情节发展下,美国觉得自己在迷幻药战争中落居下风!

但美国的劣势并没有维持太久。中情局迷上LSD 的速度,可以说是完全不输给十九岁的跑趴男孩。一九五三年四月,由中情局主导的MK-Ultra 心灵控制计画正式启动(MK-Ultra 的命名是根据中情局内部推动此计画的同名团体,其机密程度也与该团体同等级)。MK-Ultra 内含超过一百个不同的子实验,数目听起来很多,但内容都是大同小异的一件事:用迷幻药给不知情的人下药,借此观察会发生什么事情。此一计画的受害者绝对是数以百计,但精确的数据恐怕将永远成谜(中情局的人员会很中二地相互下药来当成恶作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在实验中失去生命。就我们所知,迷幻药从未成功武器化。怪的是大麻却显现相反的情况。

本文摘自《伤风败俗文化史:十五个改写人类文明的堕落恶习》,时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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