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当上北大博导 | 刘颖:科学家应摆脱刻板印象,诠释个性

刘颖获得了第十五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


本刊记者丨杨心舟


初见刘颖,是在5月末的一个上午,此时北京已经高达30 ℃ 以上。当我步行在北大校园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彰显着这座顶尖大学的温度。在北大西南角的综合科研楼,里面设立着各类高精尖的生物研究中心,在进入楼内等候的片刻,来来回回有许多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忙从我身旁路过。而刘颖作为2019年“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的获奖者,我曾想她会更加繁忙,沉心于实验室工作,我脑中甚至都已经描绘出一位为了科学而奋斗的传统女科学模样。


但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身着实验服,带着口罩,匆忙地从实验室赶来接受采访。相反,一身知性时尚的着装让我眼前一亮,简单的寒暄过后,她带领着我和另外两位记者走向了采访间。如果不是经过互相介绍认识,很难想象刘颖是带领着十多位博士生的导师。她的穿着,自信的态度都与科研楼的氛围有那么一丝差别,不说格格不入,但总归是与我们刻板印象中的科学家完全不一样。


而通过交流,我也认识到了一位现代女性科学家真正的模样,她尽心科研,但又完全不会因科研而放弃自己的生活。在采访时,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我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也从与刘颖的对话中确信了这一点,从科研态度、科研选择到科普工作,甚至是对待自己学生的方法上,她都拥有着自己鲜明和独立的态度。我们从与刘颖面对面的交流中,看到了女性科学家在中国科学界中的新一代青年形象。



《环球科学》:您是科研出身,但回国之后花费了很多精力投身于中小学科普工作,为什么这么做,已经完成了哪些工作?


刘颖:我一直对大众科普和中小学生教育都很关注。我之所以选择回国工作也有这一方面的考虑,当时在美国工作可能就是两点一线,实验室和家,所以在科研之外能做的身外工作就很有限,但是回国就可以让我投入一部分精力到大众科普和中小学教育中去。不过这其中还是有一些契机,最开始是有一个“科学队长”的工作想要交给饶毅教授,但因为他事务繁忙,我给接了下来。


很多中小学都有一些生命科学的课程,我们在这个基础上给他们添加了更多趣味性的栏目,比如多少人可以环抱一棵树,或者环境和树木上生物演化相关的演示例子。另外还添加了一些可操作的实验,例如植物的向光性。另外我也参与了《我中国少年》的节目,因为我发现现在国内的许多综艺节目都太倾向于崇拜偶像团体,这种风向其实是不对的,缺乏一些青少年应有的正能量。而这个节目展示了90后和00后积极、向上的一面,是当下年轻群体更应关注的。


《环球科学》:您回国之后将课题方向定在了细胞应激上,其有何重要意义?目前获得了哪些进展?


刘颖:我选择这个方向纯属自己的兴趣,因为细胞是组成我们人体最基本的一个结构,它所处的环境,周围的各种状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所以我特别关注细胞它是怎么感受到自身的环境变化,从而做出适应性的变化。


课题团队主要关注在细胞在周围能量或者氨基酸不充足的情况下,它是如何感受到这一现象,并作出适应性的调整的。这两类研究具有非常大的应用前景,这些细胞的应对机制与我们很多疾病息息相关,比如衰老、肿瘤、糖尿病。去年我们报道了一个新基因对氨基酸匮乏的感应有作用,但同时这个基因对延缓衰老和抑制肿瘤同样有重要作用。


《环球科学》:您研究的这个基因会延缓衰老,但是基因功能不可能是单一的。想要研制靶向的药物就很难,是否说明这种研究意义不大?


刘颖:这是科研里面常见的一个问题,现在有很多研究会报道某种基因对衰老、肿瘤或某些疾病有作用。但是这些基因能不能被抑制,究竟有没有副作用,这个只有不断地尝试才能够知道。基础研究到临床转化之间往往需要经历很长的一段路,基本上几百个新药研发的课题能有一个成功就很不错了。用行业里的话来说,一个新药的研发需要10年的时间和10亿美金的投入。但是不能因为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就放弃对基因功能的研究,每一个基因机制出来之后,我们都会尝试往临床应用方向使用。


《环球科学》:您怎么看待博士生的重压生活,您自己博士生涯是怎么度过的?


刘颖我博士毕业到我成为导师之间仅仅只相隔了2年,我是很能体会博士生在科研上的压力的,尤其是当科研进展不顺利时候的抑郁、沮丧心情。我本身也是从这样一种状态过来的,在博士前两年也没有做出来任何进展,但我最终选择坚持了下来。很多时候压力也是一种动力,能督促我推进课题进展。自己课题组有一些博士在一年都没有任何结果时,就会进入很压抑的状态,这时我都会选择和博士生进行交流。我对博士生没有绝对的要求,比如打卡或者熬夜,希望他们有更适合的方式来做科研。


《环球科学》:您作为青年女科学家,平时是怎样一种形象?女性科学家的工作环境又是如何?


刘颖: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不是媒体之前大力宣传的那种科学家的刻板形象,比如成天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眼镜。做科研其实也就是一份工作,它与金融,教育工作一样,就是一个性质。我平时生活中也会戴耳环、涂指甲。许多人会觉得科研工作者不应该注重个人外表,没有个人的生活,但我们作为职场女性不应该是这样的。现在我们周围都有许多年轻的科学家,生活和工作的方式都与过去不一样了。


女性在本科生、博士生阶段都非常多,但一旦到了博导阶段女性就好像突然消失了。我们现在这个科研楼里有二十多位博导,但是女性却只有三四位,这其实是有点不正常的。许多人觉得我作为女性科学家获得现在的成功只是一个个例,但并不是这样,我都会鼓励自己的女性学生,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如果自身适合科研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环球科学》:目前中美处于贸易战的阶段,这会对国内的科研环境有何影响?


刘颖:这个我其实会有一定担心的,绝大多数关键实验相关的仪器或者试剂都是来自美国。如果将来因为贸易战有更多限制的话,可能会因为缺乏某些实验材料和工具导致实验停止。此外,今年美国的留学签证很难办理,北大、清华的生命科学中心许多学生都没有拿到美国签证,选择留在了国内,但我内心其实却有点高兴,这其实对中国的科研来说是一种好现象,因为许多优秀的学生都留在了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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